贸易审计 004 · 法国

法国的贸易逆差从2022年创纪录的1617亿欧元骤降至2025年的692亿欧元——三年内改善了57%。经常账户基本实现平衡。这一复苏建立在德国所缺乏的三大结构性优势之上：核电、接近创纪录产量的航空航天出口引擎，以及利润不受能源成本影响的奢侈品。但这一改善是在严重去工业化的背景下发生的：制造业占GDP比重从14.7%（1995年）降至9.5%（2025年）。贸易账户的好转，是因为法国擅长那些需要资本和品牌的产品，而非因为工厂规模在扩大。

计分卡

核心指标（2025）

• 出口：6831亿美元——是1990年（2170亿美元）的3.2倍，创名义历史新高。
• 贸易逆差：692亿欧元（2025年），低于2022年的1617亿欧元，下降57%。
• 经常账户：接近平衡——服务顺差（556亿欧元）抵消了大部分商品逆差。
• DVA占比：84.2%（1995年）→78.2%（2020年），净减6.0个百分点。
• 制造业比重：14.7%（1995年）→9.5%（2025年），严重去工业化。
• 核电出口：净出口92.3太瓦时（2025年）——历史最高，价值约90亿欧元。
• 研发占GDP比重：2.23%（1996年）→2.18%（2023年），持平。

逆差骤降

2022年，法国贸易逆差激增至1617亿欧元——法国历史上最大的逆差。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导致天然气和电力价格飙升。法国当时大约一半的核电机组因维护而停运，突然不得不以危机价格从德国进口电力。能源进口账单几乎翻了一番，从约500亿欧元增至950亿欧元。逆差似乎具有结构性且难以解决。

三年后，逆差降至692亿欧元。这是七国集团经济体在此期间最快的改善。发生了三件事：（1）法国核电机组恢复运行——2025年净出口电力达到92.3太瓦时，价值约90亿欧元。法国现在是全球最大的电力净出口国。（2）空中客车2024年交付了766架飞机，接近创纪录水平——每架A350的出口价值约3.2亿美元。（3）奢侈品行业——LVMH（2024年营收860亿欧元）、欧莱雅、爱马仕、开云集团——继续向亚洲和美国的富裕消费者出口高利润产品，几乎完全不受能源成本影响。

三大引擎

核电——与德国的差异

2022年，德国关闭了最后三座核电站，成为电力净进口国。法国的反应堆完成维护恢复运行后，变成了巨大的净出口国。法国电力集团（EDF）在2025年净出口了92.3太瓦时电力——法国历史最高——主要出口到德国、意大利和英国。按照约100欧元/兆瓦时的平均批发价计算，价值达92亿欧元。法国的电力贸易余额从2022年的约-50亿欧元转为2025年的+90亿欧元。这140亿欧元的转变占逆差总改善的约15%。

核电优势具有结构性，而非周期性。法国的56座反应堆以约42欧元/兆瓦时的成本生产基荷电力，远低于德国天然气发电的边际成本。德国的工业电价超过100欧元/兆瓦时，而法国的电价为60欧元/兆瓦时，这每一欧元都代表着从德国工业向法国工业的竞争力转移。这种效应在能源密集型生产的转移中已经显现。

空中客车——德国不拥有的出口机器

空中客车在2024年交付了766架飞机，订单簿已经排到了2030年代以后。每架商用飞机的出口价值在5000万美元（A220）到3.2亿美元（A350）之间。航空航天领域——最终总装在图卢兹和汉堡进行，但发动机（赛峰）、航空电子设备（泰雷兹）和客舱系统集中在法国——为法国创造了约550亿美元的出口额。空客是欧洲最强大的单一出口机器，而法国比德国获得了更多的价值链份额。

奢侈品——不受能源影响的利润率

LVMH 2024年营收860亿欧元，其时装和皮具部门的营业利润率超过40%，代表了一种几乎完全脱离工业成本结构的出口模式。一只爱马仕铂金包重量不到一公斤，售价超过1.5万美元。其每单位出口价值的能源消耗几乎为零。法国的奢侈品行业——出口额约350亿美元——充当了一种结构性对冲工具，抵御了定义德国制造业的能源成本脆弱性。当天然气价格飙升时，宝马的利润率受到挤压，而LVMH则不会。

DVA下降——方向相同，坡度更缓

法国的DVA占比从1995年的84.2%降至2020年的78.2%——下降了6.0个百分点。德国同期下降了7.5个百分点。趋势是相同的：由于电子元器件和能源投入，出口中的外国含量不断增加。坡度更缓是因为法国出口的电子密集型机械比例较低，而附加值较高、邻近服务业的产品（奢侈品、制药、航空航天）比例较高，这些产品的国内价值保留度更高。

去工业化悖论

法国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已从1995年的14.7%降至2025年的9.5%——这是除英国外七国集团中降幅最大的。这个国家在30年里失去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制造业基础。然而，出口持续增长（是1990年的3.2倍），贸易逆差也在缩小。为什么？

答案是选择。离开法国的制造业是那些低利润、高耗能、接近大宗商品的产业。留下的制造业是高价值、重品牌、重资本的产业：飞机、奢侈品、药品、核反应堆。按吨位计算，法国出口的“东西”更少了，但每单位捕获的价值更高了。一架阵风战斗机（价值1.2亿美元以上）可以替代数千吨的钢材出口。一架A350可以替代一整个工厂的汽车零部件出口。这是一条不同于德国的发展道路——更集中，更不具广泛性，但在某些方面更具防御性。

结构性韧性：计分卡

市场份额： 法国在全球商品出口中约占2.7%的份额——这一份额一直在缓慢下降，但最近趋于稳定。出口占GDP比率约为22%，相对德国的38%偏低，但法国拥有庞大的国内市场。

价值链深度： DVA为78.2%，与德国的78.6%相当。结构不同：法国的DVA集中在国内价值保留度高的部门（航空航天、奢侈品、制药），而非薄利组装环节。自1995年以来的下降幅度很大，但完全发生在电子/汽车领域，而非奢侈品/制药核心领域。

盈利能力： 五个受跟踪经济体中最好的。奢侈品利润率超40%。航空航天拥有双头垄断定价权。核电是欧洲成本最低的基荷电力。法国出口产品拥有德国机械无法企及的结构性溢价。

防御性： 法国最大的出口市场是德国（14%）和美国（8%）——没有类似澳大利亚或巴西的单一买家依赖。关键的进口依赖是半导体（与德国相同）和一些能源投入（尽管远低于德国）。

前沿性： 法国在航空航天、核技术和奢侈品领域拥有真正的前沿地位——这些行业进入壁垒很高。弱点在于几乎完全缺席半导体制造、电池生产和消费电子领域。出口前沿在法国有竞争力的领域很强，但范围较窄。

总结

自2022年以来，法国的贸易状况是所有大型欧洲经济体中最积极的。一个看似棘手的结构性逆差在三年内减少了57%。经常账户基本平衡。这种改善并非紧缩措施或周期性衰退的结果——而是真正的结构性优势同时发挥作用的结果：核电、航空航天需求以及奢侈品的韧性。

挑战在于法国的出口实力日益集中。航空航天、奢侈品和制药这三个部门约占该国增加值出口的50%。制造业就业继续下降。出口分布的中间部分——机械、化工、汽车零部件——正在空心化，正如所有七国集团经济体的情况一样。法国正在赢得价值战，但输掉了广度战。

贸易审计裁决——法国： 法国悄然实现了七国集团中最令人瞩目的贸易逆差改善。核电优势是结构性的且在增长。空客是一个双头垄断的出口机器。奢侈品实际上与工业周期不相关。弱点——严重的去工业化、研发投入停滞、出口前沿狭窄——是真实存在的，但对法国的影响可能小于对德国的影响，因为法国的竞争优势在于资本和品牌密集型产品，这些产品能够抵抗商品化。一个出口核反应堆、战斗机和手袋的国家，其风险状况与出口机床和汽车的国家不同。前者更难打造，也更难被替代。

关注要点： （1）2026年TiVA数据发布——2021-2023年的DVA占比将显示能源危机期间下降趋势是否持续。 （2）空客交付率——如果产量达到每年800架以上，航空航天出口将推动逆差走向平衡。 （3）核电机组可用性——EDF的维护计划决定着电力出口能力和能源贸易平衡。 （4）法国制造业比重——如果跌破9%，在日益狭窄的出口基础之上，集中风险将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