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出口额35年增长168倍，国内附加值占比却降至52%

1990年，越南出口商品价值24亿美元——主要是大米、原油和纺织品。到2025年，其出口额达到4750亿美元。同期，没有其他主要经济体的出口增长如此之快。这168倍的增长绝非笔误。

这一轨迹并不陌生。越南的出口发展是外资驱动型工业化的教科书案例。越美双边贸易协定（2001年）打开了大门。加入世贸组织（2007年）则彻底踢开了它。2009年，三星在北宁省建立了第一家手机工厂。到2024年，仅三星一家就占越南出口总额的约18%。手机及零部件（590亿美元）和电脑（570亿美元）合计占出口总额的四分之一。美国是最大的出口目的地，2024年吸收了1196亿美元——占总出口的29%。对美双边贸易顺差达到1050亿美元。

但头条数字掩盖了一个结构性特征，贸易审计数据将其揭示得更为清晰。越南出口中的国内附加值占比——即每1美元出口中，以工资、利润和本地采购投入形式留在越南的部分——已从1995年的76.9%降至2020年的52.0%。在经合组织TiVA数据库中，这是主要新兴经济体中降幅最大的。

机制很简单。随着越南从纺织业向电子业的价值链上游移动，每一步都需要更复杂的进口投入品。一件T恤可以用越南棉花、越南劳动力和越南染料制成。一部智能手机则需要韩国的半导体、中国的显示屏、日本的电容器和台湾的印刷电路板。越南提供的是组装——价值链上最后、也是最薄的一环。出口数字很大，但留存的价值并不大。

这并不是对越南战略的批评。该战略行之有效。越南从1990年全球最贫困的国家之一，变成了一个拥有数百万就业岗位的中等收入制造业中心。外资工厂带来了技术转移、物流基础设施，以及融入全球供应链的机会，而这些单靠国内力量是不可能建立的。问题不在于这一战略是否正确，而在于下一步该怎么走。

数据指出了三个具体风险。第一，集中度。仅三星一家就占据了出口的很大份额。对于一个拥有1亿人口的经济体而言，越南的出口引擎在某种程度上令人不安地依赖于一家韩国企业集团的投资决策。第二，美国贸易顺差。对美1050亿美元的双边顺差使越南成为关税目标——而且与中国不同，越南的报复能力有限。第三，价值链浅薄。当每1美元出口中有48%立即离开本国以支付进口零部件时，出口经济比看上去更为脆弱。供应链中断、汇率剧烈波动或美国或中国转向保护主义，对越南贸易平衡的冲击，会比头条数据所显示的更加严重。

越南的贸易审计计分卡会显示，其市场份额得分爆表——该国在全球出口中的表现远超其自身分量。价值链深度得分将低于其收入水平的预期。盈利能力得分平平。防御能力得分疲弱，主要原因是客户集中度高（美国）和协同密度低——越南出口的零部件并非其他越南出口产品的投入品。

前进的道路并不神秘。越南需要提高其电子产品出口的国内含量——不是通过限制进口（那会杀死下金蛋的外资鹅），而是通过建立一个能够替代进口零部件的国内供应商基础。这正是韩国在20世纪80年代和中国在21世纪头十年所做的。这需要基础设施、技术教育以及有意识的供应商发展政策。另一种选择是继续作为全球最高效的组装平台——这是一门好生意，但不会造就一个富裕的国家。

贸易审计结论： 市场份额：卓越 · 价值链深度：低于预期，且在下滑 · 盈利能力：中等 · 防御能力：弱 · 前沿性：强（立足于电子业——过去20年定义增长的关键行业）